
十五岁那年,我躺在急诊的担架上,头顶的灯白得刺眼,身子一个劲儿地抽搐。高烧烧得我迷迷糊糊,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楚,直到一双手稳稳地抓住我的胳膊,冰凉的镇静剂打进血管,抽搐的劲儿才慢慢缓下来。也就是在那时候,我心里有了个念头:以后,我也要做这样的人,能帮到别人的人。

刚进手术室的时候,我心里又慌又怕。无影灯的光凉凉的,照得手术器械直反光,待在里面总觉得心里绷着一根弦。记得第一次碰到大出血的情况,满眼都是血,我手里的器械滑溜溜的,差点没抓稳,手心全是汗。这时候,老师沉着的声音传了过来:“拿吸引器,快递血管钳!”那声音就像一颗定心丸,一下子让我镇定下来。我赶紧深吸一口气,照着老师的吩咐做,原本发抖的手也渐渐稳了。从那以后,我经常踏着月光下班,白天在手术室里的画面总在脑子里过一遍。日子久了,那些操作手法就成了本能,每递一次器械,每做一个动作,都透着练出来的熟练。
后来我调到了骨科病房,才算真正明白“照顾病人”是怎么一回事。这里的节奏比手术室慢些,但操心的事儿一点不少。病房里的患者,大多打着石膏、钉着钢钉,每天都得忍着疼做康复训练。在这儿当护士,不只是打针换药那么简单,更要帮着他们重新拾回生活的信心。我见过不少忍着术后剧痛一声不吭的农民大叔,也遇过因为髋部骨折,怕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老奶奶。对他们来说,一句鼓励的话,一次耐心的翻身,或是教会他们用助行器迈出第一步,这些看着不起眼的小事,都能帮他们找回做人的尊严。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位老奶奶,当她第一次颤巍巍地松开我的手,自己站稳、慢慢挪出一步的时候,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攥着我胳膊的手在发抖,那是打心底里涌上来的高兴,是对好好活着的渴望。 十五岁那年埋下的念头,如今已经长成了支撑我走下去的信念。手术室的历练,磨出了我沉稳的性子和过硬的本领;骨科病房的日子,让我懂得治病救人的同时,更要多给患者一份关心和温暖。从当年那个被人照顾的小姑娘,到现在守护别人的护士,这一路走来,每一步都淌着我的汗水。 一晃眼,二十年过去了,我从一个啥也不懂的新护士,成了一名护士长。身份变了,干的活儿也不一样了,但十五岁那年在急诊室里定下的心思,却越来越坚定。我总觉得,这份工作的光荣,从来不是什么光鲜的名头,而是在病人最难受、最无助的时候,我们能伸把手,做他们的依靠,做照亮他们的那束光。往后的二十年,我还会守在病房里,让这束光一直亮下去。